兩人走到糖葫蘆小攤處,霍叢拿出兩個銅板,道:“老板,來一串。”


李畫盈連忙糾正:“兩串兩串!”


霍叢愣了愣,隨後又再拿出兩個銅板,對小攤老板道:“那就兩串吧。”


等霍叢接過兩串糖葫蘆後,打算把兩串都遞給李畫盈。李畫盈卻隻接了一串,看到他不解的目光,反問道:“愣著作什麽,一人一串呀。”


霍叢:“……”


霍叢對這小孩愛吃的零嘴不太感興趣,拿在手上感到有點窘迫。他看了看小公主,卻觸到她那促狹的目光。


這小公主故意的……霍叢有點無奈地看著她。


李畫盈挑了挑眉,笑著小碎步跑開了。霍叢哭笑不得,連忙跟在她後麵。


燈會上出售各色小玩意兒,李畫盈看得眼花繚亂,買了不少東西,然後全塞給侍從拿著。霍叢看著她停在了一個賣麵具的小攤前,等轉過來時,臉上帶著一張貓臉麵具,那俏皮的目光從麵具上的眼睛位置透了出來。


李畫盈遞給他一張狐狸麵具:“你戴這個。”


霍叢聽話地戴上了。


於是兩人頂著麵具繼續走。來來往往的人裏麵也有不少帶著各色麵具的,讓花燈上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街頭處忽然人頭湧動,叫好聲連連,李畫盈踮著腳尖,看到幾個人一邊踩著高蹺,一邊雜耍。霍叢長得高,看了看,道:“嬌嬌莫急,那隊伍是要在遊行過來。”


果然,那片喧鬧聲漸漸移了過來,李畫盈這才看到那隊伍不止有踩高蹺的,還有龍舞,四周還有一群人敲鑼打鼓,聲勢浩大,一邊舞,一邊還和兩邊的戲台對唱起來,又惹來一陣陣叫好聲。


忽然,不知哪裏先傳來的劈啪聲音,霍叢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當心”,一邊的燈樓就轟然坍塌,遊行隊伍一下子亂了,伴隨著各種尖叫,李畫盈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流衝了開去。


“殿下!”


“嬌嬌!”


李畫盈身不由己地被不知誰推搡著,為了不摔倒,隻得順著身後的推力走,可終是免不了被人踩到腳後跟,眼看著就要摔倒,她腦裏隻剩一個想法——


沒想到這輩子是被踩死的。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到身上,有人及時伸手扶住了她,並將她護在懷裏,攬著她的腰。


這人足尖一點,李畫盈便覺得腳下離地,整個人的重量掛在了腰間的手上。她扭頭一看,果然看到地上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


這跟她第一回 去找霍叢,霍叢抱著她的那回不一樣。那回霍叢抱著她,她很安心,可這人隻用了一隻手抵在她腰間,對方要是一鬆手,她就香消玉殞,嫁不了霍叢了。


李畫盈嚇得連忙抓緊對方的衣裳,然後聽到頭頂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她抬起頭,隻看到對方狼頭麵具下帶著胡茬的下巴。


來人將她帶離了燈市,落在了不知哪家的屋簷上。


李畫盈腳踏實地後,第一反應就是推開對方。可對方是練武之人,下盤穩紮,反倒是她自己被反力推得退了一步。


屋簷光滑狹窄,李畫盈一下子就失了平衡,尖叫著往後倒。那人傾身伸手,又將她撈了回來,忍不住笑道:“殿下還是莫要亂動了。”


“你……”看來這人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李畫盈忍不住輕斥,“放肆!”


“哦?”來人的聲音裏沒有一絲害怕,反倒像是逗弄小貓似地問她,“在下救了殿下的性命,殿下反倒如此,好生無情。”


李畫盈憋著一口氣,瞪著他不說話,心想這指不定是哪個重臣家的公子,才敢這麽輕佻。“摘下你的麵具。”


來人目光閃爍:“殿下要治罪了,在下哪裏敢摘。”


李畫盈氣道:“你以為本宮查不到嗎?!”


月下的少女惱羞成怒,還未完全長開的小臉仍帶著圓潤的線條,與他印象中那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美豔完全不一樣,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可愛。


他將她扶好,主動退了一步,安撫著這炸毛小貓一樣的公主。


“殿下,”他問,“你為何要遠嫁東晉?”


李畫盈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沒好氣地說:“與你何幹?”


那人輕聲地說:“在下心悅殿下已久。”


李畫盈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問道:“留在大覃不好嗎?你難道不是一直想留在大覃嗎?”


這話問得古怪,李畫盈腦裏飛快地閃過什麽,可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得他又說:“那霍叢粗人一個,殿下覺得他配得起你嗎?”


聽到他提起霍叢,李畫盈笑了笑,眼底透出一絲溫柔:“配得起。”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堅定而認真地說:“我李畫盈這輩子,就認定霍叢了。”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若是他早點與她相識,也許她就是以這般的模樣愛上他。他定定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此時此刻的樣子,刻在心底。


“可惜了。”他說。


“殿下——”


李畫盈聽到弦月的聲音,扭頭看去,就見弦月領著一幫侍從趕了過來。霍叢也在其中,見到她在屋頂,馬上運功躍了上來:“嬌嬌,你沒事吧?”


“我沒事,”李畫盈一邊指向身後,一邊回頭,“他——”


那人不見了。


李畫盈皺了皺眉頭,霍叢問道:“我先帶你下去吧?”


李畫盈隻得點點頭,讓霍叢將自己帶下去。弦月擔心地迎了上來,問道:“殿下,您傷著哪裏了沒有?”


李畫盈搖了搖頭:“沒事,回宮吧。”


而另一邊,一個狼頭麵具落在了地上,應聲而裂,殘片散落在男人腳邊。一個鬼魅般的身影從暗巷裏滑出來,單膝跪在男人身後:“殿下。”


男人的聲音冰冷無起伏——


“你回蕭王府一趟,把‘神魂顛倒’帶過來。”


“是。”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願意撒一下花花麽……


第12章 信物


每年上元燈會都熱鬧非凡,上至大覃天子,下至普通百姓都會前往,故燈會上也有許多衙差負責巡守。燈會上出了事情,衙差也是第一時間趕到處理,燈會很快就恢複正常。


霍叢聽到李畫盈說要回宮,馬上道:“我送你回去。”


李畫盈點點頭:“好。”


霍叢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剛才小公主在忙亂中被人隔開,驚慌地向他伸出手,而他卻沒能拉住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被其他男子救起。


他腦中又閃過那男子飄逸的身影。


那人是誰?當時所有人都驚慌失措,那人卻獨獨救了小公主,想來是認識她的。可為何在他和侍從趕到之後,就不辭而別呢?


霍叢思緒紛紛,到最後竟生出一絲煩悶。


李畫盈倒沒想的那麽多,隻是覺得出了這事,要是繼續走燈會,不管是霍叢還是弦月等侍衛,大概也沒什麽遊玩的心思,倒還不如早點回去,反正他們也出來挺久了。


霍叢不是能藏得住心思的人。


他在她麵前總是小心翼翼,緊緊張張。盡管他一直話都不多,但總是將注意力放到她身上,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心不在焉。


她大概能猜到霍叢在想什麽——上輩子毫不猶豫地拒絕,才是真正的十五歲的永寧小公主,她這次願意和親,才是讓所有人驚訝的選擇。


她本對這婚事無所期待,可霍叢卻出乎她的意料。若是,即使這輩子沒有亡國之危,可經曆過上輩子的爾虞我詐步步驚心,她也想要找一個胸襟坦蕩的男子。


霍叢這樣的,就很好。


李畫盈側過臉看了霍叢一眼,而他竟沒有發現。她在心底歎了一口氣,停住了腳步,輕聲喚了他一下:“霍叢。”


霍叢總算回過神,腳下也馬上一停,神色有些許局促:“殿下……嬌嬌。”


李畫盈失笑,學著他的口吻:“霍將軍……阿鯉。”


霍叢:“……”


他總算知道什麽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別人都喊他霍將軍、武安將軍、武安君,往日他聽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麽,可被小公主一喊,他突然覺得好生分。


李畫盈看著霍叢吃癟的模樣,忍不住樂了,抬起袖子掩唇而笑,隻露出一雙月牙般的眼睛,眼底映著星光。


她放下手,臉上還帶著笑意,從腰上解下香囊,抬起他的手,放到他掌中:“永寧公主及笄時親自繡的香囊,世間僅此一個,送你了。”


小公主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觸感柔軟細膩,比他見過的最好的絲綢都要滑。在這中元節上,她與笑語嫣然,神色帶著一絲溫柔,將自己的香囊贈與他。


哪怕他一介武夫,也是明白其中的意思的。


當年那嬉笑著贈他手帕的小姑娘,在他腦海裏又衝她笑了笑,然後麵容漸漸與眼前的少女重合。


霍叢忽然覺得眼中有點熱,解下佩戴多年的玉佩,啞聲道:“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本該成親的時候再……可我希望,嬌嬌現在就收下它。”


李畫盈珍重地接過玉佩,認真地掛到自己腰上,然後抬起臉對他說:“嗯,收下了,送了我就不能再要回去啦。”


霍叢點點頭,立誓般地說道:“從今往後,霍叢定會護你周全。”


絕對不會像今晚那般,眼睜睜地看著她從身前被帶走。


第13章 大婚(一)


霍叢將李畫盈送到宮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皇宮內,才回到行館,期盼著第二天早點到。


一夜無眠。


他隻要想到第二天,就可以進宮定下婚期,就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象,到大婚那天,小公主穿著大紅嫁衣,究竟是什麽模樣。大婚之後,她會成為他的妻,他們會親密無間,還會有孩子。


他們的孩子要取什麽名字好呢?


霍叢越想越多,不知不覺間天就亮了。


元慶帝也知道霍叢心急,前段時間就已經讓人查好近半年的黃道吉日,最近一個吉日,便剛好在半個月後。


於是,今日早朝上,永寧公主和東晉武安將軍霍叢的婚事,就定在了半個月後,二月初一。


五天後,東晉的迎親隊伍終於來了,將聘禮抬進了大覃皇宮。而覃皇宮中,公主大婚前的準備也已經妥當,一切就等二月初一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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