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幾年前你剛來部落時候的事情,事實上,你們每一個被送來我們部落的人,都會得到遊商提供的一份記錄報告……哦,抱歉,差點忘了你現在就是負責這部分的。


“你堂姐在生前就一直把你當成仆人使喚,對吧?甚至是你叔叔一家,或許根本沒有把你當成親人看待。至少在我看來,他們一點都不稱職,也沒有那個資格配得上你。”


番外一高嶺之花(豬九x狼雪)(21)


豬九作為一個對狼雪過去了解不多的局外人,僅僅隻能根據幾年前狼霜對狼雪的欺淩以及剛才她叔叔嬸嬸的怨懟做出判斷,他是個男人,不喜歡把問題想太複雜。


狼雪還是有些鬱鬱寡歡,卻也開口道:“你說的太絕對了,小時候他們不是……至少,叔叔不是這樣的……但你說得也有道理。”


她歎息了一聲,接著說:“被賣給遊商的那一天所發生的所有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遊商對我們說,隻要把我賣了,從此我就跟他們沒有一點關係,因為就算他們養了我,這份養恩也已經被那筆錢抵消了。


“叔叔他們十分欣喜地接過遊商的幾袋糧食,甚至因為我的條件稱得上‘上品’,他們還額外得到了一條精致的寶石項鏈,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項鏈轉贈給了堂姐,讓她到了新部落以後用項鏈換點好東西給自己花……”


跟豬九敘述當年情景的時候,狼雪的表情呆呆的,眼裏的光彩也逐漸黯了下去。


不說還好,越是細說,她就發現,很多細節不是自己不知道,隻是自己潛意識裏忽視掉了。


她表麵上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但心裏卻如刀割一般難受,每一刀下去隻輕輕地劃開一道傷口,不深,但是會有血慢慢地流出來,然後在傷口恢複了一半的時候,再淺淺地劃一刀,如此反複……


豬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剛放到她的肩上,狼雪就渾身一顫,抬起臉看他,雙眼失神,然後下一秒,她就失控地埋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擁住他結實寬厚的腰身。


狼雪流不出眼淚,卻渴望此時能有人給予自己一個安慰的擁抱。


豬九輕輕地把手落在她的背上,將她抱得更緊一些,在她無言的時候,輕聲道:“我沒有讓人傷害他們,還給青狼族活著的人每人給了一份一天的口糧,並且告訴他們,隻要他們能夠活著走到米克斯,我們就會收留他們,給他們一個謀生的機會,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投靠周邊的部落。”


他們好歹也是狼族中的一員,天賦武力並不弱,隻要吃飽這第一頓飯,之後再努力打獵,總能找到一條生路。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能夠放棄,那麽不管別人怎麽做,都拯救不了他。


狼雪悶悶地“嗯”了聲。


這不帶任何情愛意味的擁抱讓豬九和狼雪之間的關係頓時變得曖'昧了起來,接下來的幾天裏,兩人相處如常,可狼雪還是覺得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


一星期以後,火車抵達灰狼族部落附近的車站,在那裏已經提前等候了二三十名灰狼族獸人。


火車剛一停穩,為首的灰狼族率先單膝跪地,右手握拳貼在左胸處,他身後眾人也紛紛做出相同的姿勢。


豬九等人根本不怕他們使詐,大搖大擺地走下車來,隻是,真正的技術人員都待在車裏,跟他一起下來的人裏,幾乎全都是假扮成技師的高手,把算得上是文員的狼雪保護在人群中。


豬九打量了為首的那人一會兒,思忖了一會兒,說:“我看你有點眼熟,好像是上回交流會裏,跟在你們族長身邊的小頭目,叫狼彭來著,對吧?”


為首的灰狼獸人朗聲回答:“是的,我叫狼彭,是灰狼族現任族長!”


豬九等人恍然,看來真的如他們預料中的那樣,灰狼族之所以遲遲沒有動靜反撲,是真的發生了內亂,族長之位都被易主了,那麽被關在米克斯地牢裏的那位前族長,自然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哦?那麽這位新族長,你們……有何貴幹?”豬九開門見山地說,“有話快說,別耽誤我們拆鐵路哦!”


狼彭的臉色僵了一下,然後頗為急切地說:“我懇請您……貴部落寬宏大量,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前任族長勾結長老會一事,我們不會推卸責任,必會給米克斯部落補償的!”


豬九換了個站姿,因為對方一直是跪著的,他就大大方方地俯視著狼彭,問:“你們能給什麽補償?”


狼彭一咬牙,說:“我們願意與貴部落簽訂戰敗協議,條件你們開,我們還可以把仍然留在米克斯森林裏的長老會餘黨動向通通告訴你們!我們隻有一條底線,那就是保留我們的部落的統治自主權!”


狼雪聽明白了,越過人群,走到豬九身後,小聲道:“他的意思是,想要當年布蘭德部落那樣的協議。當然,時過境遷,我們部落發展超前,這個協議……你可以交給我去談。”


豬九想了想,便同意了。


但他眼珠子一轉,壞笑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瓶子,對狼彭說:“這瓶子裏有二十多顆藥丸,這是我們神女製作出來,專門預防有人起背叛之心。你們這些人吃下它,隻要有半句謊言,就會劇痛而死!”


狼彭想都不想就把瓶子奪了過來,自己先吃下去三粒,說:“我是族長,多吃兩份,若是我說了假話,就讓我痛苦三倍!”


想來這些灰狼族獸人都是他的心腹,見他以身作則,全都氣血上湧,爭著吃下藥丸。


豬九看向狼彭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讚許,他喜歡跟實誠的人打交道!


狼雪臉色有些不正常地悄聲問豬九:“這種藥我怎麽沒聽過?”


豬九附在她耳邊解釋道:“那就是我們的工分,把外麵那層保護膜去掉,裏麵的珠子本質上就是一種強身健體的藥丸。”


狼雪不由多了三分笑意,嘟囔了一句:“狡猾!”


殊不知,其他隊員看到他們這你來我往的咬耳朵,臉上異彩連連,有人驚喜,有人失望,隻因為他們之間有過一場賭局……


有了狼彭等人的配合,灰狼族部落這個心頭大患搖身一變,竟成了類似布蘭德部落那樣的盟友,其中,灰狼族要像當年金毛獅族那樣派遣勞動力去米克斯裏工作,一段時間內要聽任米克斯的人重新規劃部落,而這個時間從當年的兩年延長至八年。


但狼彭他們知道,這對他們隻有好處,沒有壞處。假以時日,縱使灰狼族不能超越米克斯部落,但也有追逐布蘭德獅族的資本!


番外一高嶺之花(豬九x狼雪)(22)


有了狼彭提供的信息,豬九一行背後的真正目的得以高效率地達成。


他們兵分兩路,一部分人尋著地址去把藏在森林某處的長老會走狗抓獲或滅殺,剩下的人則繼續乘坐火車走訪各聯盟部落。


也因此,他們接下來的旅途輕鬆了不少,不用像前半段那樣處處提防著四周,甚至還有心情欣賞沿途的風景。


行進了幾天,魔法火車在半路上停了下來,因為充能時間到了。除了為火車輸送能量的人,其餘人都下車放放風。


狼雪悄悄地離開人群,獨自到偏遠一些的地方散心,盡管心裏明白自己真的跟叔叔家一刀兩斷了,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能完全恢複心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走著走著,她已經看不見同胞們的身影,有清涼的風從樹木的縫隙裏吹來,她循著那風的來源走去,發現森林裏竟然有一處看不見邊際的湖泊。


湖水碧波蕩漾,遠處雲霧繚繞,隱約有黛色的湖中島現出輪廓。


說起來,她從小待在部落裏,直到被賣給遊商才有幸見識了些外界的景色,後來加入米克斯部落,從各種外麵傳回來的資料裏了解了更多,卻再沒出過部落一步。


米克斯部落裏也有湖,但那湖水是深藍色的,像眼前這處碧綠如大塊翡翠的湖泊卻是頭一回見到。


不遠處突然升起一群白色大鳥,優雅地落在湖水中央,宛如水中的精靈,看得她入迷,直到她發現有熟悉的氣息從後麵靠近。


之前兩人在狹小的房間裏擁抱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腦海中,再看到麵前這完全符合青狼族傳說中描述的“青湖”,她頓時緊張了起來。


可身後那人根本沒有說話,隻是背著手優哉遊哉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那麽起勁,就是不去看她。


狼雪咬咬唇,轉身,終於問出了埋在心裏兩個月的問題:“你那天晚上……為什麽要吻我?”


她知道答案的,但她就是想從對方嘴裏親耳聽到,因為那樣,對方就相當於是對她表白,她才能……


誰知豬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煞風景地撓了撓脖子,反問:“那你之前為什麽要抱我?”


“我……”狼雪白皙的臉漲紅,越是不肯主動的人,就越是會為自己不經大腦的主動感到難為情,方才問出的問題也被巧妙地轉移了。


她的臉皮沒有豬九那麽厚,有問必有答,結結巴巴地說:“因為……那時候我很難過……”


“你難過的時候,是不是身邊無論有什麽人都會主動抱過去?”男人的話語好像在暗中引導她什麽。


“不是的!”狼雪連忙否定,滿臉通紅道,“你是不一樣的!你是我的恩人,這些年裏,我們之間雖然沒有深交,但其實……我一直對你有好感……”


這回換成豬九愣住了,他消化了一下她的話,問:“我怎麽就成了你的恩人?”


狼雪微微皺起眉,原來幾年前那件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啊……


豬九見她又有些不高興了,趕緊換個問題:“你說你一直對我……什麽?”


“咳……”狼雪雙手捂唇,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然先一步表白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豬九不由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往狼雪身邊湊近了一些。


狼雪立馬轉身背對著他,依然捂著嘴不肯說話。


豬九突然笑了起來,然後“哦”了一聲,從兜裏拿出一塊東西繞到她麵前晃了晃,“送你的!”


狼雪接過那東西,雖然早就知道會有收到這禮物的一天,可她還是難以抑製心中的喜悅。


那是一塊青白相間的玉石,隻有一個半指甲蓋那麽大,上麵雕刻著一頭矯健俊逸的狼,狼嘴裏叼著一個圓潤的珠子而珠子上刻著一個“雪”字。


巧妙的是,狼身通體碧綠,沒有一絲白色,而那珠子卻是白色的,可想而知,要想找到這樣一塊花紋剛好適合的玉石有多困難,何況之前豬九還做錯了好幾次。


狼雪心裏十分感動,在青狼族裏,真正能送出情人石的雄性並不多,因為它本身就是十分少見的東西。而有心親自雕刻的人更少,像豬九這樣花心思的就更是鳳毛麟角。


豬九雖然看起來不著調,還總是惡趣味地吊著她,但他的用心與用情並不比任何人少,絕不敷衍。


豬九仰頭看天,說:“天時地利,你……願意配合我,成就那個‘人和’嗎?”沒準是害羞了,所以才不敢看她的臉色。


狼雪這才恍然發現,其實豬九這人比她還矯情,連句大白話“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


不過,他想要表達的千言萬語,她已經感受到了。


狼雪勾起唇角,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如果豬九沒有一直偷瞄她的反應,估計就要錯過這難得的一幕了。


豬九按捺住心裏想要狠狠吻上對方的衝動,頗有些靦腆地拉起她的手,就這麽緊緊地十指相握,感受著兩人的體溫互相交融。


氣氛正好的時候,豬九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個……我還是想知道,你什麽時候對我……”


“沒有!”狼雪氣呼呼地打斷道,她已經看出來了,這人是在誘導自己說一些難以啟齒的話呢!


“呃呃……”


恰巧這時候有人隔著樹叢喊他們回去,狼雪甩開他的手,往火車的方向走去。


豬九趕緊快步跟在她身邊,伸手替她把生長得過於茂盛的樹枝草叢撥開,委屈地說:“我們是不是已經確定關係了?”


狼雪高傲地昂起頭,哼了一聲,扭頭繼續走。


“哎,狼雪!小雪?雪雪?”豬九企圖換個更加親昵的稱呼。


可狼雪依然沒搭理他,眼看著離人群越來越近,豬九急道:“你可不能反悔啊!我石頭都送出去了!”


“哦?”狼雪涼涼地瞟他一眼,反問,“如果我反悔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拿去送給別的雌性?”


“當然不敢!”豬九立馬老實了。


狼雪已經看見狼鈺等人在車廂門口衝他們擺手,她突然露出了個報複性的笑容,說:“豬九頭領,我可沒那麽好追!”


豬九瞪大眼看著她上了車,呆愣片刻,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一朵高嶺之花!果然不是那麽好采擷的!


不過,追逐何嚐不是情人間的一種情趣?


他,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