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她的手摸到了菲娜的頭頂,它的毛發、它的皮膚,是那麽的熟悉,絕對不可能是幻覺。


“是我。”菲娜輕聲說道,聲音是張子安從未聽過的溫柔,也沒有自稱本宮。


“太好了,菲娜,你來看我了……”她欣慰地笑了。


菲娜強忍著悲痛,在她的身前趴下來,讓她不用把手抬得太高就能觸摸到它,因為她的手臂已經沒什麽力氣了。


張子安聽得一臉懵逼,熟練掌握中、日、英等多種語言的他根本聽不懂她們兩個在說什麽,精靈們也是如此——除了一隻精靈以外。


“乖乖……”理查德詫異地說道:“她竟然用的是古希臘語……本大爺以為這種語言隻停留在博士生的研究課程上了……”


“別廢話,快翻譯。”


她命在旦夕,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寶貴,張子安現在沒時間跟理查德閑扯淡。


理查德把她的話翻譯了過來,讓大家都能聽懂,最關鍵的是它把菲娜的話也翻譯成了古希臘語,讓她能聽得懂,而在此之前,無論她和菲娜的感情有多好,從未像這樣直接交流過。


克利奧帕特拉七世又驚又喜,“菲娜,這隻鳥兒是在替你說話麽?”


她本身就是博學多才,精通數種語言,理查德的古希臘語非常標準,隻是偶爾有幾處怪異的地方,而這並不怪理查德,畢竟就算是古希臘語也有各種方言。


菲娜點頭。


“太好了,好神奇的鳥兒……”


她之前就注意到旁邊那些不速之客,但她的一顆心全撲在菲娜身上,而且人之將死,她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所以一直沒理他們,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享受最後的美好時光。


她的視線望向張子安、神秘少女和各位精靈們,“菲娜,他們是……你的朋友嗎?是他們帶你來的嗎?”


菲娜又點了點頭。


“菲娜的朋友啊……真是難得,可以向我介紹一下他們嗎?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也不是像討厭的羅馬人,是遠方來客啊……”她虛弱地說完幾句話,停下來喘息。


菲娜的大腦完全混亂了,根本什麽都說不出來。


張子安見菲娜沉默不語,而她在等待他們的回答,於是替菲娜說道:“呃……陛下,說來話長,我們來自於兩千年後,這些貓、狗、鳥、猴、狼……也算是來自於兩千年後吧。我們都是菲娜的朋友。由於某種很難解釋的原因,菲娜最近一直和我們生活在兩千年的世界。出於它的願望,我們和它一起通過這個東西來到這個時代,你就把這個東西當作一個可以連通過去與未來的門吧。”


他指了指半透明的漩渦。


理查德把他的話翻譯了過去。


“原來如此……太奇妙了……”她的臉上煥發出更燦爛的神采,因為她本身也是一位喜歡研究數學和科學的人,“你們是哪國人?”


“中國。”他知道她肯定沒聽說過,於是又解釋道:“是一個距離此地非常遙遠的國家,誕生了和你們差不多的輝煌文明。”


“中國……”她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想象著那個陌生的遙遠國度。


她其實不太服氣,她當然認為神國是無與倫比,然而,人家是從兩千年的中國來的,這證明至少在兩千年後,中國還是存在的。


“兩千年後,神國……還在嗎?”她期盼地問道。


張子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地搖頭,“陛下,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存在的。”


“啊……”她先是失望,繼而釋然,“也對,我死了以後,神國大概就會隨我而去吧……謝謝告訴我實話。”


張子安不知道該說什麽,尷尬地笑了笑,至少在此時此刻,中國其實比古埃及還是差一點點的,然而一旦過了今天,古埃及就覆滅了,這就是活著才有dps的真理啊。


她的視線又落到少女的身上,因為少女的身上擁有她早已逝去的青春和光滑水嫩的肌膚,即使是快死了,作為女性的本能還是令她無比羨慕。


“這個姑娘……是你女兒嗎?很漂亮,長得和你很像。”她由衷地讚美道。


這句話,對她來說是自然而然地吐露出來的,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一是因為她看不出張子安具體的年齡,二是因為古代人平均壽命短,結婚生子的年齡普遍較早,所以在她看來,他有個這麽大的女兒很正常。


理查德瞠目結舌,張著嘴呆呆地如木雕泥塑。


沉浸在悲傷中的菲娜也震驚地回頭看著他和少女的臉。


“她說的啥?你倒是翻譯啊,舌頭被馬蜂叮了還是怎麽著?”張子安看理查德這副呆樣,恨不得抽它一頓。


向來伶牙俐齒的理查德,結結巴巴地把她的話翻譯了過來。


“啊?”


翻譯過來的這句話在張子安和精靈們聽來卻不啻一聲驚雷平地炸響!


張子安猛然轉頭,盯著神秘少女的臉頰。


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臉時,就覺得她臉上的五官或者輪廓什麽的,跟某個他認識的人有幾分相似——不是形似,而是神似,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後來各種離奇的事件令他暫時忘了這件事。


現在,他終於想起來所謂的某人是誰了——是鏡子裏的他自己!


第1729章 完璧歸趙


張子安驚得像被閃電劈中,被雷得外焦裏嫩,精靈們同樣震驚得說不出話。


精靈們見到少女才一小會兒的工夫,而且發生了這麽多事,它們誰都沒心情仔細留意她的長相,此時它們看看他又看看她,真的從她的臉上發現了幾分張子安的影子。


“子……子安,她會不會是你……遠房表妹之類的?”泰山崩於頂而色不變的老茶也結巴了。


在張子安父母和他這一輩上,基本上沒什麽認識的親戚了,親戚們在他爺爺甚至更早的時代,就已經隨著戰亂、動亂、上山下鄉等運動而流落四方,失去了音信,至今還保持聯絡的親戚寥寥無幾,平時也沒什麽往來,估計是去借幾千塊錢都會碰一鼻子灰的那種。


張子安沒聽說自己有什麽遠房表妹,就算是有,人家憑什麽不遠千裏來幫他這個陌生的遠房表哥?


而且,遠房表兄妹的相貌也不會有什麽相似之處。


人們都說,兒子像媽,女兒像爸,這是有一定科學道理的,但是也並不絕對,取決於父母誰的性染色體被顯性表達,也就是誰的基因更強勢一些。


站在他肩膀上的理查德悲憤地用翅膀抽打他的腦袋,“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你背叛了革命!說好的基友一生一起走呢!不對!一定是未來出現了男男生子的黑科技!而且你肯定是負責懷孕的那個!”


雪獅子舔舔爪子,“喵喵喵?他這個廢物也能找到老婆?老娘怎麽就不信呢?為了避免可憐的女性慘遭荼毒,老娘還是趁現在就把他閹了吧——古埃及最後一個太監,可喜可賀!”


張子安神情呆滯地注視著少女。


“哈哈!被看出來了啊!”她不好意思地以手扶額,歎了口氣,“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等回去以後再說吧。”


張子安勉強移開視線,對克利奧帕特拉七世敷衍地笑了笑,權當是回答她那句問話。


今天的主角是她和菲娜,其他人不應該喧賓奪主,把時間留給她和菲娜。


精靈們鬧騰了一會兒之後,也不再說話了,但內心還是劇震不已。


克利奧帕特拉七世也沒想到自己一句很尋常的話竟然引起了這麽大的反應,她不明白那些貓啊鳥啊在嘰嘰喵喵地說什麽,隻覺得很有趣。


室內安靜下來,除了她和菲娜之外,隻有理查德忠實地為她們提供翻譯。


神秘少女可能是張子安女兒這件事令菲娜深感震驚,不過它目前有更需要關心的人和事。


人類的感官很遲鈍,但它能感覺到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她就像是一盞即將油盡燈枯的銅燈,哪怕一陣微風吹過,都可能令她永遠閉上眼睛。


“你……還好嗎?”


它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跟她說,想向她發脾氣,想抱著它痛哭,但最後隻問出一句很傻的問題。


她當然不好,國破家亡,命在旦夕,她一直隻用右手撫摸它,而把左手緊貼身側,因為她的左小臂內側有兩個齒痕,原本是健康小麥色的皮膚已經是青紫一片,青紫的範圍還在擴大,尤其是齒痕周圍,已經變成了黑色,隱隱散發出身體組織被毒素侵蝕的腐臭味道,還向外滲著膿水。


她是一位帝王,但同樣是一個女人,就算是死,也想以最美麗的姿態死去,更不想讓菲娜看到自己醜陋的一麵。


“我很好,你呢?”她笑著答道。


“我也很好……”菲娜的喉嚨梗住了,它說不下去了,無論再說任何一個字,它都會當場泣不成聲。


她能看出來,菲娜過得不錯,毛皮一如往常的順滑,甚至似乎比她上一次見到它時更加強壯,而且它的眼神更加……富有智慧,它不再像是一隻貓,更像是人。


“是嗎,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她展顏微笑,“你的朋友們都很好,能跟他們一起生活,肯定很開心。”


她的手不停地撫過菲娜的頭頂和後背,最後一次為它梳理毛發。


菲娜突然抬起爪子,把她的手死死按在臥榻上,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厲聲向她叫道:“騙子!大騙子!你明明快死了,為什麽還要騙我說你過得很好!為什麽!你明明答應過的,要去神宮見我,為什麽不信守諾言!為什麽……要離開……”


張子安他們從它的身後,看到它的肩膀和身體一起一伏,明顯是在抽泣。


他們低下頭,佯裝沒有看到。


她努力想坐起來,然後向它低頭致歉,但是毒素已經蔓延至她的脊椎,她已經坐不起來了。


“菲娜,對不起,我沒有能履行諾言,都是我的錯,對不起,請原諒我。”


她也哭了,淚水衝花了她的眼妝,緊緊把菲娜摟進懷裏,一人一貓抱頭痛哭。


情緒過於激動會加速她的死亡,但是她至少說出了對不起,死前的遺憾又少了一個。


片刻之後,她止往哭聲,強忍住眼淚,因為時間轉眼即逝,她已經感覺到死神腳步的臨近,不能把最後的時光浪費在哭泣上。


“菲娜,我一直很擔心你,擔心你以後會過得不好,我以後沒辦法再照顧你了,你自己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好嗎?”她在菲娜的耳邊輕聲說道,“答應我,隻有你過得好,我才能安心離開這個世界。”


菲娜用爪子抹了抹眼淚,咬牙點了點頭。


她費力地想抬起胳膊,但是她已經沒力氣了。


“請幫我一下。”她向張子安求助道。


張子安一怔,不過還是快步走到臥榻旁邊,聽候她的吩咐——不論是出於對一位君王的敬意還是出於對一位女士的風度。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幫我把這個摘下來,是時候把它還給菲娜了。”


張子安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一個造型華美而精致的項圈,在油燈的照耀下閃爍著神秘而神聖的光芒。


這可不是普通的項圈,而是瓦吉特之眼護身符,樣子與貓神雕像脖子上那個非常相似,但是後者顯然是贗品。


護身符上的那隻眼睛栩栩如生,似乎會動。


第1730章 合體


如果克利奧帕特拉七世不是躺著而是站著,張子安本應該早就注意到她戴的護身符。


用“無價之寶”來形容瓦吉特之眼護身符都是對它的侮辱,這是真正的神器,放在中國相當於傳國玉璽那個級別的,可能還要高半級,一是因為此時此刻傳國玉璽剛誕生一兩百年,而瓦吉特之眼護身符至少已經存在上千年甚至更久,二是因為傳國玉璽代表君權,而瓦吉特之眼護身符代表神權。


至於打造護身符用的黃金和寶石,跟護身符的象征意義比起來,不值一提。


護身符是一件死物,雕刻的眼睛不可能會動,但張子安低頭注視著那隻眼睛,卻真的覺得它在看著自己。


這可能是鬼斧神工般的雕刻工藝所致,這顆眼睛本身是像人眼一樣有弧度的,又跟昆蟲的複眼相似,看似是一隻眼睛,實際上眼球表麵被切削出無數個細小的棱麵,在周圍油燈閃爍不定的光線照耀下,眼睛反射出瞬息萬變的光芒,極為靈動傳神,你旁邊挪一步,就覺得眼睛也跟著你轉動,時時刻刻在盯著你。


古代人想不通這其中的原理,站在瓦吉特之眼護身符麵前,就像是被一隻神之眼注視著,心中的恐懼可想而知,不由自動地就會跪下去。


如果是由一位氣場足夠強大的帝王佩戴著瓦吉特之眼護身符,手持象征古埃及統治權的黃金權杖,加冕象征王室身份的三蛇蛇標黃金王冠,君權和神權雙重加持下,那真是神威如山。


這樣的神器普通人別說摸了,連看一眼真品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