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專業的獵人,但用屁股想想都知道,這片森林裏的大型偶蹄類動物隻有兩種,鹿和野牛,但野牛的數量很少,而且野牛的蹄印比這個大得多,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有一群鹿不久前從這裏經過。


至於是什麽鹿,他可沒那種憑蹄印就能分辨出鹿種的本事。


“跟過去看看?”老茶知道僵屍鹿是本次美國之行的重點之一,直接關係到樂世狗糧的謎團,所以提議道。


張子安不置可否,問道:“飛瑪斯,麥克是往哪邊走了?”


飛瑪斯答道:“目前他的氣味是曲折偏向西北。”


東南,西北,南轅北轍。


張子安想了想,僵屍鹿雖然重要,但失蹤的梅根性命危在旦夕,顯然是後者更緊迫。


“咱們繼續追蹤麥克,至於鹿嘛……咱們不去追鹿,讓鹿來追咱們。”【測試】


第1515章 守株待鹿


【頭部廣告】????理查德心慌慌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發現自己沒缺胳膊少腿、尿路也很通暢,自知昨天吃的俄勒岡酢漿草已經被清理出腸胃了,除了今天的屎有些稀之外,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後果,於是再次活蹦亂跳起來。【隨機廣告5】


“嘎嘎!”它飛到張子安的肩膀上,“你這個白癡是不是還沒睡醒?你欠鹿的錢嗎?鹿憑啥要追你?”


其他精靈困惑不解,因為張子安的話聽起來匪夷所思,要說菲娜能讓家貓來追他們,或者弗拉基米爾能讓流浪貓們跟隨他們,那誰都相信,但問題是鹿憑什麽聽他的?


張子安沒有解釋,因為獅屎勝於熊便,趁著往背包裏收拾行李的工夫,他取出一個小塑料罐別在腰上,自信地拍拍罐子,說道:“知道這是什麽嗎?這是魔法罐,僅次於阿拉丁神燈的存在,隻要有這個罐子在,鹿就會乖乖地追在咱們身後。”


“嘎?”


精靈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罐子身上,但怎麽看也看不出什麽門道。


別說其他精靈了,就連老茶也納悶道:“子安,你莫不是在開玩笑?”


“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就老實承認自己在吹牛吧,誰也不會笑話你,畢竟大家已經習慣了。【隨機廣告3】”理查德用翅膀拍了拍他的頭頂,“什麽時候本大爺給你剃度一下?”


張子安揮手把理查德轟走,“不開玩笑,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咱們就試試看,看鹿會不會跟著咱們走。”


盡管精靈們一百個懷疑,但他不解釋,它們也猜不透這個罐子有什麽玄機。


再次出發後,跟昨天一樣,飛瑪斯走在最前麵,星海和貓頭鷹在周圍玩捉迷藏,其他精靈要麽走在前麵,要麽走在他旁邊,反正沒有一個精靈是落在後麵的。


張子安見大家沒注意,一隻手拄著登山杖,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摸到腰間,把罐子的罐身稍微擰動90度左右。


隨著他的動作,十幾個縫衣針那麽粗細的小圓孔悄悄出現在罐子頂部。


其實他也沒有100%的把握能靠這個小罐子把鹿群吸引過來,但這個方法理論上是可行的,中國東北林區的那些老獵人以前也是通過這種方法獵鹿的,隻是不太清楚這種方法在美國的森林裏是否可以通用,畢竟國情不同。


即使不行也沒辦法,尋找失蹤的梅根是目前第一要務,時間不等人。【隨機廣告5】


精靈們一邊走一邊不時地回頭,倒不是看張子安,而是視線越過他望向後麵,想看看到底是否有鹿跟來。


張子安故作淡定,心裏也沒譜。他不需要回頭,如果鹿群從身後跟來,精靈們會提前察覺的。


又走了一上午,今天中午吃飯比昨天晚一個多小時,因為要找到溪水才能做飯,這樣可以補充水源並且節省身上帶的水。


另外,昨天理查德冒冒失失地食用野生植物的行為不值得提倡,但倒是給他提了個醒——沒必要光吃罐頭,森林是個大寶庫,周圍有很豐富的植物資源,其中就包括能吃的。


因此,上午徒步的時候,他一邊走一邊看手機,用現實中遇到的植物對照手機裏保存的可食用植物的圖片,遇到可食用植物之後就順手收集起來裝進塑料袋,等中午煮飯的時候,用溪水淘洗幹淨,跟米飯一起煮。


煮熟之後,理查德盯著送到自己麵前的帶著米飯粒的蔬菜一臉懷疑,“嘎?你終於要對本大爺下毒手了?”


它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看著每種從森林裏采集的植物都畏之如虎。


“這些都是能吃的,你不是要吃新鮮蔬菜嗎?”張子安說道。


無論他怎麽說,理查德都義正辭嚴地拒絕,“算了,本大爺吃堅果就好……對了,昨天的凍幹水果還有嗎?”


“沒了,被我吃完了。”張子安攤手。


理查德悲憤地叫道:“蒼天嘎!大地嘎!本大爺怎麽這麽命苦!”


既然它不吃,張子安樂得把它那份蔬菜倒回鍋裏,跟罐頭混在一起攪拌,然後給自己和飛瑪斯各盛了一大碗。


有昨天理查德的前車之鑒,飛瑪斯也心存疑慮,它倒不是為自己擔心,而是為自己和張子安都擔心——張子安是開寵物店的,又不是開植物園的,雖然光吃罐頭顯然營養不均衡,但也沒必要為了營養均衡而冒險,萬一弄錯了,他們兩個豈不都要“服之,卒”了?


老茶懂得一些藥理,嗬嗬笑道:“這些植物老朽能認出兩三種,這是紫花苜蓿,這是蒲公英的花,均無毒可入藥,但吃無妨……倒是這種形似向日葵的植物,老朽還是第一次見到,包括昨天那種俄勒岡酢漿草也是,不知是何來曆?”


老茶有疑問的,是一種葉片尖如箭頭,花朵明黃酷似微型向日葵的植物。


張子安解釋:“昨天的俄勒岡酢漿草和這種像向日葵的花,都是本地特產,中國基本見不到,茶老爺子您認不出來也是正常……這種花的學名我忘了,反正挺繞口的,當地人把它叫作俄勒岡向日葵——您聽這名字,就知道別處沒有這種植物。這種植物的葉、果實、根、莖都能吃,生吃也沒問題。”


虛心好學的老茶恍然受教,打消了心中的疑問。


飛瑪斯聽他說得清楚明白,不像是瞎蒙的,也打消了心中的顧慮,低頭享用今天的鹵肉野菜飯。


“還挺甜的,好吃!”它嚐了嚐味道,給出好評。


“哼!休想誘惑本大爺!”理查德小跳著湊過來,“什麽東西是甜的?本大爺不信,除非你給本大爺嚐嚐!”


飛瑪斯和張子安都把自己的飯碗保護得很好,讓理查德根本沒有下嘴的機會。


吃完飯,他簡單地把鍋和碗刷幹淨,又燒了一鍋水泡茶,這時候飯碗就變成了茶碗,並且把燒好的熱水和茶葉注入保溫瓶裏,作為他和老茶下午的飲水,不唱茶的精靈們另有一個常溫水壺。


他正在溪水邊忙碌,就見精靈們不知什麽時候全都站起來了,直直地盯著他們的來路。


是鹿!【測試】


第1516章 獵鹿


張子安一回頭,就看到薄霧中的視野極限處,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他放下水壺,拿起望遠鏡,調整焦距,等視野變得清晰,他看到那東西又動了一下,是一雙靈巧的耳朵。


視線下移,在樹葉的掩映間,他又看到一雙濕潤的眼睛,警惕地向他的方向望過來。


“乖乖……真的把鹿引來了?”理查德喃喃說道,敬畏地盯著他腰間的小罐子,“這不科學!”


精靈們也是驚詫莫名,想象不出一個平平無奇的小罐子怎麽有那麽大的魔力。


張子安知道這時候如果再故意隱瞞,估計就要激起民憤了,他把小罐子從腰間解下,放到小溪邊一塊幹淨的石頭上。經過一上午的跋涉,罐子的重量已經輕了很多。


精靈們好奇地圍上去,鼻子靈的湊過鼻子仔細嗅了嗅,疑惑地說道:“怎麽像是……鹽的味道?”


張子安擰開瓶蓋,揭曉謎底。


“沒錯,就是鹽,超市裏買的最便宜的食鹽。而這個罐子,也隻不過是最普通的調料瓶,瓶蓋的孔擰一下可以出現,再擰一下又被堵上了。”他把瓶蓋翻過來,讓它們看到瓶蓋的內部構造。


就憑一個裝滿食鹽的調料瓶,就能把鹿引過來?


要說這真是阿拉丁神燈,也許大家的接受程度會更高一些……


張子安舉起望遠鏡又看了看,鹿還在那裏。


“這是中國東北一種特有的獵鹿方法,我不清楚其他國家有沒有,但美國起碼沒有,美國人獵鹿一般是為了享受獵鹿的樂趣,用槍打,比較簡單粗暴,但也少了幾分智慧和巧思。”他向精靈們解釋道。


如果說貓是一種粒鹽不沾的生物,那麽鹿就是一種嗜鹽如命的生物,這都是因為它們獨特的生理構造和習性。


貓是純食肉動物,它們吃下去的老鼠等小動物體內就含鹽,而它們本身基本不會因為出汗而損失鹽分,再加上它們的腎髒不擅長排泄鹽,所以不需要額外補充鹽。


鹿是純食草動物,植物裏不含鹽,而鹽又是它們賴以為生的必需品,所以就要想盡辦法補充體內的鹽。


沒鹽怎麽辦?就要找鹽。它們不僅逐水草而居,還逐鹽而居。


不止是鹿,山羊、犛牛之類的動物也同樣喜歡吃鹽,隻不過鹿是最喜歡吃鹽的,甚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鹽的味道,也會隔著老遠不辭辛苦跑去吃鹽。


在養牛場、養鹿場、養羊場工作的人都知道,這些養殖場裏都會放置鹽磚,專門讓牛、鹿、羊用來舔鹽。


張子安的做法很簡單,就是利用了鹿對鹽的癡迷,往調料瓶裏裝滿鹽,這種調料瓶是用手拍擊底部時就會從孔裏漏出調料,而他把它掛在腰間,隨著他走路的顛簸,不停地有鹽粒從調料瓶中泄漏,泄露的速度很慢,但又能形成一條不間斷的食鹽軌跡。


如果有鹿聞到食鹽的氣味,定然會循著味道找來,一路跟著一路舔地上灑的鹽粒。


鹿在林間的行走速度肯定比張子安要快得多,即使是一邊舔鹽一邊走,也很快就趕上了他。


中國東北的老獵人們在解放前就是用這種辦法獵鹿,當然過去的食鹽很貴,他們舍不得這麽浪費,所以他們會先在林子裏尋找鹽堿地,然後埋伏在鹽堿地周圍等鹿來舔食鹽霜,一等可能就要等個兩三天,但是為了一家老小的生存,等待是值得的。


如果在林子裏找不到鹽堿地,可能就要人為製造鹽堿地,比如把岩鹽磨碎了灑在一片空地上,然後在必經之路的小徑中埋設陷坑、捕獸夾等陷阱機關。


鹿非常機警,聽力又極端靈敏,往往在一公裏之外就能聽到人類走動的聲音並遠遠避開,這就是為什麽國家公園裏的鹿其實不少,但遊客和徒步者卻很難見到的原因。


張子安清楚這次美國之行免不了要跟鹿打交道,但如果連見到鹿都很難的話,又談何調查?


他在網上找了找,發現了這種中國傳統的獵鹿手段,既簡單又高效,即使失敗了也不會損失什麽,於是來到美國之後,在超市裏買來食鹽和調料瓶,等飛瑪斯嗅到鹿的味道之後,拿出來嚐試一下,結果還真僥幸成功了。


這個方法是中國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按理說是肯定可行的,之前他心裏沒底,因為中國東北的深山老林旁邊沒有海,然而紅木森林的西邊就是太平洋,這裏的鹿會不會根本不缺鹽?想吃鹽了就去海邊舔舔,似乎也不錯。


他考慮過這個問題,海水裏雖然含有大量的鹽,但海水的成分很複雜,不止是氯化鈉,還有氯化鉀、氯化鎂、氯化鈣等成分,鹿不一定會願意冒險離開森林跑到空曠的海邊去喝鹹澀的海水,味道難喝而且有暴露在獵人槍口下的危險,精鹽對它們的誘惑力不是海水能夠完全代替的,它們更願意在森林裏就能吃到鹽。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錯,區區幾美元買來的鹽和調料瓶完美地發揮了作用。


精靈們聽完他的解釋,心情複雜。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鹿……居然栽在了鹽上。”理查德歎息道,難得正經地說道:“這事可不能被美國的獵人知道,否則鹿就遭殃了!”


“老朽倒覺得,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因為有了欲望,所以有了弱點。”老茶卻從中悟出一些哲理。


其實無所謂,無論是中國的自然保護區還是美國的森林公園,都已經禁止獵鹿了,所以這個方法即使流傳出去,也隻不過是讓遊客和徒步者有一飽眼福的機會。


至於偷獵者……中國的偷獵者都知道這個方法,而美國的偷獵者隻是零星獵殺幾頭鹿,滿足自己的追蹤和殺戮欲望而已,不會用這種毫無激情和挑戰性的方法來獵鹿。


“現在怎麽辦?”老茶以為張子安要停下來研究後麵的鹿。


張子安卻搖頭,繼續收拾行李,“咱們繼續走,不用管它們,讓它們知道咱們是沒有惡意的,它們才會膽子大起來。”


第1517章 欲擒故縱


鹽能把鹿吸引過來,但鹽無法把鹿留住,如果這時張子安試著去接近鹿,哪怕隻往回走幾步路,都可能把鹿驚走,而且鹿又是一種警覺的動物,即使再愛舔鹽也不會把鹽看得比命重要,所以一旦受驚,可能就會遠遠逃開,再也不會接近了。


所以張子安隻能裝成沒事人,明知道鹿就在身後大約五十米遠的樹林裏,也不能表現得過於猴急,像個沒見過女人的癡漢一樣是不行的,剛相親第一次見麵就談到床上四件套要真絲的還是要純棉的,估計會把妹子嚇得轉身就跑,鹿也是如此。


遊客很少會深入造訪這片原始森林,頂多是開車穿行或者找幾條官方推薦的小徑走走,就算是打卡成功,所以這裏的鹿跟繆爾公園裏的鹿不一樣,那邊是緊鄰舊金山的熱門景區,鹿對人早就司空見慣了。


至於身後的鹿有幾頭,是一頭還是一群,是什麽種類的鹿,這些就不清楚了,最大的可能是頭鹿在望風試探,大部隊還在更遠的樹林裏。


精靈們聽他說得好像很有道理,尤其是那個相親的比喻更是通俗易懂,不過也莫名地對他產生了同情。


把中午做飯生起的篝火熄滅並用泥土掩埋防止死灰複燃,他背上背包,再次踏上行程。調料瓶蓋的孔隙直徑是可調的,之前他隻開了一半,現在把孔隙開到最大,讓鹽漏得更多,以防身後的鹿覺得鹽太少不過癮而中途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