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找到人沒有?”老茶也問道,“要不要分頭搜索?”


張子安略加遲疑,搖頭說道:“還是不要分散了。”


老茶藝高人膽大才會有些提議,分頭搜索也許會更快地找到對方,但顯然也會給己方帶來更多的危險,那些去荒僻之地各種作死的低成本恐怖片裏,盡是大難臨頭就跑散的傻鳥男女。


“也好。”老茶像是明白了他的擔憂,點頭同意。


領路的依然是飛瑪斯,它的嗅覺是最好的雷達,但是在複雜的道路裏尋找氣味並不容易,而它又沒像戰天一樣接受過專業的追蹤訓練,偶爾會跟丟或者原地繞圈。


張子安心知對方熟悉地形,可能已經跑了,這時候急也沒用,於是沒有催促飛瑪斯,讓它安心地尋找氣味的源頭。


他考慮過帶戰天一起來,但怎麽向戰天描述貓神雕像的氣味呢?就算是王牌警犬,追蹤犯罪分子時也要讓警犬先嗅一下犯罪分子的衣物才行,貓神雕像可沒有衣物。


另外他也擔心,如果正麵遭遇虐貓者,戰天下嘴太重可能會傷到對方,畢竟虐貓不犯法,狗咬人卻犯法,若戰天下嘴太輕,咬而不傷,又可能在對方的反擊中受傷……於是幹脆不帶戰天。


他也很慶幸沒帶菲娜來,菲娜看到剛才墜樓的那隻貓時,估計就要氣炸了。


飛瑪斯努力嗅聞,追蹤著氣味來到一間空曠的大房間外麵。


這個房間應該是還沒有建好內部的牆壁,隻有幾堵承重牆。


在進入房間之前,飛瑪斯圍著房間嗅聞了兩遍,低聲向張子安說道:“這個房間氣味最重,有人的,也有貓的。”


張子安以眼神示意老茶,讓它做好準備,又揮手讓星海稍微退後一些,以免它受傷。


他伸出手指,比劃到“三”時,與飛瑪斯和老茶一同衝入房間。


房間裏空無一人,但地上的食品包裝袋和空飲料瓶證明這裏曾經有過人,還不止一位。


張子安小心地靠近沒有窗框和玻璃的窗戶,向外探頭看下去,下方正是樓道的入口。


房間中間的地板上有一團灰燼,老茶伸出貓爪稍微靠近,感受到灰燼的餘溫,“還是熱的,人剛走,要不要追?”


張子安有些猶豫,虐貓者熟悉地形,可能早已從另一條路離開了爛尾樓,追不一定能來得及。


正在這時,飛瑪斯突然叫道:“貓神雕像的味道!”


張子安精神一振,他們來的首要目的就是尋找貓神雕像,既然飛瑪斯嗅到味道,就證明小雪的線報是正確的。


“在哪裏?”他和老茶向飛瑪斯靠近。


飛瑪斯在食品包裝袋和空飲料瓶周圍轉了好幾圈,“應該就在這附近……但是……”


奇怪,它明明能聞出貓神雕像曾在灰燼周圍出現過,但卻無法定位雕像的確切位置。


“在這附近?”


張子安深感意外,若貓神雕像在這附近,就意味著虐貓者曾經和貓神雕像近距離接觸過,難道他們撿到了雕像?之後就一直隨身攜帶著?虐貓時帶著,逃跑時也帶著?


雖然這並非說不通,但站在虐貓者的角度來說,有這個必要嗎?他們應該不知道貓神雕像與虐貓之間的聯係,而貓神雕像又死沉死沉的,於情於理都不太可能隨身攜帶。


這團灰燼,應該就是老茶看到的打火機點著的火,墜樓的那隻貓在死之前也被放置在這團灰燼上炙烤過。


老茶在附近巡梭,星海也好奇地四處閑逛。


灰燼附近有一大塊鋼筋混凝土的殘塊,像是從哪裏崩塌下來的,可能某個虐貓者拿它當座位,上麵還擺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冰咖啡。


盯著殘塊看了幾眼,張子安猛地心念一動,手電光上移的同時也抬起頭。


灰燼的正上方,天花板出現了一個不大的空洞,透過空洞可以看到第六層,殘塊與空洞的形狀基本吻合。看來當年的開發商選擇的建築材料也是偽劣產品,幸好沒有住人,否則遲早出事。


飛瑪斯也看到了,它隱約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對自己之前瞎聞半天的行為很慚愧,於是說道:“你們留在這裏,我去去就回!”


“小心些!”張子安來不及阻止,隻得在後麵提醒道。


片刻之後,空洞裏落下幾縷灰塵,飛瑪斯的聲音從空洞上方傳來:“錯不了,貓神雕像剛才就在我現在的位置!”


“能聞到雕像的去向麽?”他對著空洞說道。


“聞不到,它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飛瑪斯答道。


“好的,下來吧。”他的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無奈和惋惜,好不容易找到一絲線索,又斷了。


過了一會兒,飛瑪斯安然無恙地回到五樓。


張子安後退幾步,將混凝土殘塊、天花板空洞、灰燼、食品包裝袋和空飲料瓶整體納入視野,形成一個全景圖像。


一股森然的寒意湧上心頭,令他不寒而栗!


他仿佛看到了,那幾個虐貓者圍坐在火堆旁,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虐貓取樂。


然而,在火光照不到的頭頂上方,貓神雕像就在樓上透過空洞冷然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們是否知道,當他們肆意虐貓取樂的時候,有一個無比恐怖的存在就悄悄潛伏於他們旁邊?


大概還是不知道的好,否則他們可能當場就嚇瘋了。


老茶和飛瑪斯也想到了這點,即使強悍如它們,同樣臉色微變。


“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張子安一聲歎息,招呼精靈們說道:“這裏沒咱們的事了,走吧,回家。”


第844章 繞路


從爛尾樓回來,屎尿與脂粉的味道,久久停留在飛瑪斯的鼻端縈繞不去,即使在它睡著了之後依然出現在夢裏。


夢裏?


“飛兄!飛兄!”


有人在呼喚它。


盡管沒睜開眼睛,它還是下意識地蹲坐起來,舉起一隻前爪放在腦袋旁邊,比劃出剪刀手的模樣——這是它與影迷合影時最能討影迷歡喜的動作,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


“飛兄?你這是……”


它睜開眼睛,略顯年輕的老茶出現在它的視野裏,正困惑地盯著它的剪刀手。


飛瑪斯趕緊把前爪伸到腦後,裝作撓癢癢,側頭看了看四周。


長長的馬車隊伍於不遠處安歇,嫋嫋的炊煙帶著烹製食物的香味飄來。


馬車圍成了一個圓形,將女眷安置在內圍保護起來,還掛著布簾子用來遮擋,防止心懷不軌的男人偷看。


送親隊伍裏的男性全都睡在馬車外圍,此時正在陸續起床,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一開口就是低聲歎息和抱怨。


守夜的隊伍扛著鳥銃、獵槍和砍刀回來了,大部分人倒頭就睡,爭取在出發前能睡上一覺,至於早飯可以邊走邊吃,還有少部分領頭的向伍滿城匯報情況。


伍凝的父親伍滿城又是徹夜未眠,頂著黑眼圈替隊伍裏的每個人鼓勁,承諾隻要安全抵達濱海鎮,大家都能發一筆橫財。


他在佛山的時候可沒這麽好說話,形勢所逼,不得已而為之。


這是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原本是送親隊伍要極力避免停留的危險地帶,離官道甚遠,而且一時半會回不到官道上。


那天夜裏暴雨傾盆,暴漲的河水衝垮了渡口,漫過了河床。半夜的時候,熟睡的人們從夢中驚醒,發現渾濁的河水已經湧進了屋內,鞋都已經漂了起來。雨仍在下,伍滿城當機立斷,決定連夜出發,繞路而行,再等下去說不定會有什麽更糟糕的事發生。


到了第二天早上,人困馬乏的隊伍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隆隆的巨響,來自渡口的方向,像是天邊打了一聲悶雷。


拉車的馬匹像是預感到什麽一樣人立而起,尥蹶子拚命嘶吼,車夫拉都拉不住。


河水決堤了。


那個村子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沒有逃掉。


人們一夜沒怎麽睡覺,原本走在路上都昏昏欲睡,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刻恐慌起來,若不是伍滿城平時馭下甚嚴,可能當場就四散而逃了。


洪水於身後快速追來。


情急之下,送親的隊伍如同被死神追擊一樣慌不擇路,哪裏地勢高就往哪邊走,等好不容易擺脫了洪水沒頂的危險,他們也遠遠偏離了預定路線。


好在伍滿城為了防備響馬山賊,命令親信們都隨身暗藏了槍械,可以打獵,也可以防止手下有人見財起意。隊伍出發前準備周全,沿途路過村鎮時也會補充幹糧飲水,倒並不會餓著。


現在的情況是,後退和前進同樣困難,伍滿城也不允許後退,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


飛瑪斯、老茶和星海當然一路隨行。


“飛兄你沒事吧?老朽總覺得你今日有些古怪……”老茶麵帶憂色地說道。


飛瑪斯尷尬地搖頭,“我沒事……解釋起來很麻煩,總之我很好。”


“那就好。”老茶點頭,抬起一隻前爪指向林中,“那邊有道小溪,此時溪水尚算清澈,飛兄可要去梳洗一下?若等人們都起床,想必溪水中盡是屎尿味道……”


飛瑪斯咧嘴苦笑,怎麽今天跟屎尿幹上了?


它望了一眼馬車那邊,布簾子帷幕後麵傳來女子的說話聲,女眷們可能已經起床,過會兒可能就要梳洗外加倒馬桶了。確實如老茶所言,再耽誤下去隻能遠遠跑到小溪的上遊去梳洗了。


不過飛瑪斯畢竟是狗,不像貓那麽愛幹淨,梳洗不梳洗的無所謂。


“要不算了吧,是不是快出發了?”它抬頭看看天色,問道。


老茶也有些疑惑,“平日這時已經出發,但今日卻遲遲沒有動靜,真是奇也怪哉……飛兄自去梳洗無妨,隊伍出發時老朽會去喊你。”


“好吧……”


盡管飛瑪斯並不太想梳洗,但也不想被老茶當成邋遢狗,跑進樹林裏,找到那條小溪,先喝了些水,然後把頭紮進水裏洗了洗臉,再將毛發甩幹。


這個時代的溪水甘甜清冽,味道跟現實世界中的自來水完全不同,比那些號稱來自山頂湖泊裏的礦泉水要好喝得多,即使是菲娜的依雲水也遠遠不如。


飛瑪斯洗完臉,又跑回昨夜睡覺的地方,看到隊伍依然停留在原地,沒有出發的跡象。有不少人圍著一輛馬車指指點點,互相竊竊私語。伍滿城滿麵愁容,倒負雙手唉聲歎氣。


“出什麽事了?”飛瑪斯問道。


老茶搖頭,“不知道,看樣子好像是有人生病了,剛才老朽看到隨行郎中進入車內,半響還未出來。”


夜裏能睡在車裏的,要麽是女眷,要麽是伍家的親戚,總之是尊貴人物,普通車夫等人都是睡在露天的。


從伍滿城願意耽擱行程請郎中為其看病也能猜到,車裏的人應該有幾分地位。


“不會是伍凝生病了吧?”飛瑪斯擔心地問道。如果身為新娘子的伍凝生病了,那可就麻煩了。


“不是,伍小姐乘的車不是那輛。”老茶肯定地說。


“哦,那還好。”飛瑪斯放了心,隻要伍凝沒事就好,其他人在它看來無關緊要,全都是電影裏跑龍套的,連配角都算不上。


旁邊的草叢裏傳來喵嗚喵嗚的聲音,星海歡快地躍起來,向一朵野花上翩翩起舞的蝴蝶撲過去,看樣子即使天塌下來也影響不到它捉蝴蝶的雅興。


飛瑪斯的肚子餓了,正想問什麽時候開飯,就見馬車的門簾一掀,年過古稀的白胡子郎中從車裏下來,向伍滿城連連擺手。即使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從神色上也能猜到,車裏的病人情況可能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