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經常在湖邊見到金二釣魚,知道他釣魚不是自己吃,釣上來之後就把魚鉤取掉,再把魚扔回水裏,大概是純粹在享受釣魚的過程。這個藍色塑料桶,隻是用來暫時把魚放在裏麵取下魚鉤用的。


“金叔叔,大年初一,應該也有很多人來給拜年吧?”小雪蹲下來,好奇地問道:“你怎麽沒留在家裏接待客人,反而跑出來釣魚了呢?”


“哈哈!”金二抹了抹油膩的嘴唇,笑道:“我又不像你父親一樣,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每到過年就能收到一大堆紅包……我要是留在家裏,隻能給別人發紅包,算了算太虧,還不如偷偷跑出來釣魚呢!”


“哦,這樣子啊。”


對於他這番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說辭,小雪是半個字都不信,但還是禮貌地應了一聲,反正她也不關心,隻是沒話找話。


雪球站在她腳邊,時不時以勝利者的姿態瞟一眼飯桶。


她看了一會兒,自從她來湖邊,魚漂一動不動,像是凍在了湖裏一樣,令她懷疑這人工湖裏到底有沒有魚。


第682章 冬釣


天氣漸漸回暖,人工湖上的薄冰有不少處已經破裂。金二下杆的地方就是一處破裂的冰窟窿,深藍色的湖水波平浪靜,幾乎沒有一絲起伏。


飯桶啃完了肉,又在嘎嘣嘎嘣地嚼著雞骨頭,眼珠不停地打轉,像是在思考如何騙取下一隻雞腿……


金二見小雪望著湖麵出神,便問道:“怎麽,小雪,對釣魚感興趣?想不想學?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小雪對釣魚完全沒興趣,讓她在水邊一坐幾小時,那就要了她的命。


“金叔叔,這湖裏有魚嗎?是不是冬天都凍死了?”她問道。


“當然有啊。”金二肯定地回答,“魚怎麽會凍死?又不是熱帶魚。”


“那怎麽魚鉤一動不動?”她又問。


“因為我還沒串餌。”金二把魚杆拉上來讓她看,鉤上果然沒有餌。


小雪有些懷疑,到底是沒串餌,還是串了餌被魚給叼跑了……


“這湖裏有什麽魚啊?”她問道,“有沒有鯽魚?”


“鯽魚?有啊,湖裏最多的就是鯽魚。”金二解釋道,“特別是冬天,因為冬天很多魚都冬眠,能釣的魚種比較少,即使不冬眠的魚,也會食欲下降,萎靡不振——魚不開口進食,就沒辦法釣……在冬天能釣的魚裏,鯽魚算是其中的奇葩了,就算東三省零下三四十度的低溫下,依然能從冰窟窿裏釣出鯽魚。要知道,氣溫低,不等於水溫低,隻要水溫高於4度,鯽魚就會開口進食。有道是——四季春秋好釣魚,入冬天寒主釣鯽!”


“哦。”小雪點頭,她覺得金二說得一套一套的,看起來很有釣魚的經驗,起碼理論是有的。


如果歸納總結一下,鯽魚這個貪吃和耐寒程度,豈不就是魚界二哈?


她產生了一些興趣,又問道:“那不是釣起來很容易?隻要下了魚餌,隨便釣都能釣到?”


金二嗬嗬一笑,“這可不是,你把冬季釣魚想得太容易了。冬天的鯽魚依然吃食,但它們的活動範圍下降很多,基本隻在冰下某一塊區域長期潛伏,不會來回巡遊——這個位置,我們魚友有個專門的詞兒,叫‘魚窩’。如果你選錯了位置,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釣上鯽魚來。冬天釣鯽魚,最關鍵的就是找魚窩。”


小雪聞言,又望向金二下杆之處,那是一塊薄冰破裂的區域,以她的眼力,看不出和其他位置有什麽區別。


“這就是魚窩嗎?”她指向那裏。


“不是。”金二搖頭,“因為我本來就沒打算下餌,就隨便找了個地方下杆。怎麽,小雪你想吃鯽魚?這魚可是刺比較多,吃的時候要小心。”


“呃……不是我吃。金叔叔你知道我買貓的那家寵物店吧?那家店主的貓昨天夜裏生小貓了,需要新鮮鯽魚燉湯下奶,但是今天菜市場沒人了,買不到鯽魚,在四處求助,被我看到了,就幫他打聽下。”小雪如實以答。


金二知道那家寵物店,他的駕照就是上次幫他們送藥後被交警吊銷的……不過那次開車開得還是挺爽的,體驗了一把車神的感覺。


“哦,好吧,所以小雪你想幫忙找新鮮鯽魚?”金二明白了原委。


“是呀,小奶貓沒有奶吃,好可憐的。”她說。


“哈哈,這個沒問題,看我的吧!”金二躊躇滿誌地說道,“這個別墅區裏,要論有錢的程度,我是倒數的,不過要論釣魚的技術,我金二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小雪:“……”這話聽著有些別扭。


盡管他說得豪情萬丈,但她還是持保留意見,因為這別墅區裏隻有他一個人會釣魚,別人怎麽跟他比技術?


金二一看小雪的表情不太相信,頓時急了,自己的狗輸給她的貓就算了,如果連釣魚這項技術都被她看不起,那他金二還怎麽在別墅區裏混下去?


於是,他從釣魚椅上站起來,“來,今天我就給你釣兩尾大鯽魚!釣不出來我就跟你姓小!”


“那個……我姓江……”小雪吞吞吐吐地提醒道。


“我才不跟你那工作狂的老爹一個姓!”金二不屑地揮揮手,“告訴你,冬天的鯽魚不好釣,但釣上來的都是大鯽魚,沒有小的,每條差不多有七八兩重!”


“七八兩?”小雪皺眉,“這也算大?”


這個實在顛覆了她對“大”的認知。


金二很無語,這位江家小公主看來根本不認識鯽魚是長什麽樣吧,說不定是把鯉魚鱈魚之類的當成了鯽魚。


“一般的鯽魚也就二三兩重,七八兩已經算是很大的了。”他一邊比劃一邊替自己辯解道。


“哦,原來是這樣啊。”小雪吐吐舌頭,為自己的無知感到不好意思,不過她擔憂地打量著這座人工湖,問道:“這湖裏的魚能吃嗎?會不會不幹淨什麽的?”


萬一張子安那裏的貓吃了這裏的鯽魚卻生病了,那她就是好心辦了壞事。大貓若是生病,小奶貓們就更沒的吃了。


“肯定能吃。”金二斬釘截鐵地說道,“人都能吃,更何況是貓。我跟你講,這人工湖的湖水是跟外界隔絕的,這裏麵養的魚比外麵賣的魚幹淨多了,沒喂過人工飼料和激素,也沒沾染過工業廢水和生活汙水,全是自己找吃的,冬天吃活蟲,夏天吃水草,就算是那些號稱野生鯽魚的都沒這麽幹淨。這魚要是不能吃,就沒有能吃的魚了。”


小雪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這座人工湖裏的魚,被物業灑了魚苗就不管了,完全是放養狀態,算得上純天然無汙染。別墅區的生活汙水並不向人工湖裏排放,除了最初往湖裏灌的自來水以外,以後都是靠雨水和雪水補充湖麵水位。


金二知道光靠說是無法取信於小雪,畢竟自家的二哈表現實在太丟人,於是他收拾起鋁合金折疊釣椅扛在背上,腋下夾起魚杆和抄網,左手拎起保溫箱,右手拎起塑料水桶,招呼道:“走,小雪,我帶你去找個魚窩,保證能釣出鯽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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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作者感言裏說了,今天再說下。本書的時間線為虛構,並非2018年,柏林電影節的時間是二月下旬,與2018年春節重合,但書裏的春節是1月底2月初左右,與柏林電影節不衝突。


有人問春節期間會不會斷更……當然盡量不會,沒看我筆名叫五更皆破嗎


第683章 願者上鉤


“來,飯桶,走了,挪個窩!”金二扛著全套漁具走了幾步,回頭一看飯桶竟然趴下來消食了。


倒是雪球,緊跟在小雪身後亦步亦趨,不會離開太遠。


飯桶慵懶地望了主人一眼,咂咂嘴,沒有跟過來的意思,像是剛搞完基一切都索然無味的樣子。


金二:“……”算了,不管它了,反正在別墅區裏也丟不了。


小雪見他兩隻手全占滿了,腋下也夾著魚杆和抄網,想幫他拎著塑料水桶,但被他嚴辭拒絕了——“如果被你老爹知道我讓你拎水桶,非得半夜破門而入跟我拚命不可!”


難得有人向他請教釣魚的事,因此他拿出以往的全部學識,仔細尋找合適的魚窩。


他經常在人工湖邊垂釣,主要是享受這裏的靜謐,可以讓他從紅塵世俗中的商業事務中暫時脫離出來,放空思緒與心情,什麽都不去想,單純地享受垂釣的過程,有時候閃光的靈感反而會不自覺地迸發出來。


特別是冬天,別墅區更是靜得出奇,比野外那些漁點還要靜得多,連春、夏、秋的鳥叫、蟬鳴、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沒有,天高雲淡,波平如鏡,令人心曠神怡。若是趕上下雪天就更好了,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所以他時常會下空餌以求靜,魚漂一動,水麵和心中都會產生漣漪。


野外如此靜的地方不是沒有,但安全性堪憂。


他並非真正的專業釣者,不過長期在此垂釣,對人工湖的地形了若指掌,大致上能猜到鯽魚於水下的聚集區。


他放眼一掃,揚著下巴示意湖邊一塊區域說道:“小雪,你看那裏。那邊是人工湖的一個拐角,那塊冰下的水流比較緩慢,兼之避風向陽,含氧充足,釣魚講究‘冬釣陽’,按我的經驗,那塊冰下應該有大鯽魚。”


“哦。”小雪小心翼翼地避開腳下的泥巴,否則一會兒回家又要挨罵了,“咱們這不是人工湖嗎?冰下的水還在流動?”


“雖說是人工湖,但水下是有水泵的,維持水流的循環,否則不就成死水了?”金二說道,“每年那麽多物業費不是白交的。”


盡管小雪並不知道每年物業費要交多少錢,但她覺得很有道理。


金二在湖邊找了平地,把漁具放下,用抄網杆子捅了捅薄冰,立刻把薄冰推到一邊。


側頭一看,飯桶也跟過來了,但是沒有靠近,像是在戒備雪球,又像是在為剛才的事鬧脾氣。


他把折疊椅展開,讓小雪坐下。


小雪就算再沒常識,也知道應該是釣魚的人坐,否則長時間握著杆誰能受得了,便推說不坐,請金二坐下。


金二沒再客氣,坐下之後,從保溫箱裏摸索了一會兒,揪出一條還在蠕動的蚯蚓。


“好惡心!”小雪皺起臉移開目光,不想多看。


“嘿嘿,蚯蚓雖然有些惡心,但冬天叼鯽魚必須要用蚯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麽?立夏麵餌釣草鯉,入冬蚯蚓好釣鯽!”


金二得意洋洋地解釋道,但他卻誤會了,因為小雪覺得惡心,不是因為蚯蚓惡心,而是因為覺得金二把作為魚餌的蚯蚓與作為食物的烤雞腿放在同一個保溫箱裏而覺得惡心……


他又取出冬釣用的細鉤和細魚線,串在魚杆上,又將蠕動的蚯蚓串進魚鉤。弄好之後,他沒有急於下鉤,而是又從保溫箱裏取出少許醪糟拌飯,均勻地灑在水麵上,稍稍攪動,令之在水中半浮半沉——這是誘餌,用來誘使魚群進一步聚攏。


做完準備工作,他才坐上釣魚椅,瀟灑地一甩魚線,魚鉤咚地一下帶著蚯蚓落入水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一圈圈的漣漪於水麵擴散,隻剩魚漂在水麵上下抖動。片刻之後,魚漂也沉靜下來。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釣魚是一項磨耐性的運動,還跟運氣有關——就算各種跡象都表明,這片區域適合鯽魚潛伏,至於水下到底有沒有鯽魚,隻有天曉得。


小雪站了一會兒,累了,就蹲下,蹲得腿麻,就再站起來,還要小心提防著雪球不要趴在泥地上變成泥球。


飯桶不在乎這些,該滾就滾,該趴就趴,還時常四腳朝天吐著舌頭裝死,上輩子估計是個戲精。


金二平時釣魚是不急的,但今天很著急,不想在小雪麵前失了麵子,他愁眉苦臉地盯著一動不動的魚漂,努力抑製住換個地方的衝動。


他反思自己下杆的深度會不會出錯了——釣魚有個講究,就是“冬釣深”,意思是說冬天下杆要比其他三季要更深,但又不能太深,在像今天這樣的晴天時,應該比陰天時稍淺,大概下杆2米半左右的深度是正好的,所以他沒錯。


釣魚需要耐心,誘魚也需要耐心。冬天水流緩慢,鯽魚的嗅覺也會變得遲鈍,不能像春、夏、秋那樣隻要20至30分鍾就會對誘餌有反應,經常需要等一兩個小時——前提是水下確實有魚,否則就算等一兩個小時也是空等。


如果耐不住性子頻繁換魚窩,最後必將兩手空空。所以說釣魚能修身養性,此言基本不假,不過換個方式去想,也隻有想要修身養性的人才能耐下性子釣魚吧……急性子隻要試一次,下次再也不會釣魚了。


金二不想讓小雪陪他一起幹等下去,便提議道:“小雪,要不你先回家吃蛋糕吧,等吃完了再出來,不然你母親沒準兒就找來了。”


小雪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如果母親出來找她,免不了又是一頓嘮叨,說不定還要向金二道歉,說自家女兒打擾了你的雅興……


於是她招呼雪球一起回家,約好了等吃完蛋糕再過來。


然而,等她吃完了蛋糕,將紅茶一飲而盡,再次跑到湖邊時,金二的塑料水桶依然是空的。


“咳……小雪呀……今天的黃曆……”金二一臉尷尬地試圖解釋。


就在這時,魚漂嘩啦翻出一個水花,繼而猛地向下一沉。


“臥槽!咬鉤了!”


金二激動之下,竟然爆了多年沒爆的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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