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說糟糕,這城中村的村民們大概知道自己的經營項目處於法律的灰色地帶,為了應付上頭來的突擊檢查,悄悄建立了隱密的微信群,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隨時互通消息,張子安他們這些外人來到這裏,立馬就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果然,這棟院落裏立馬傳出了慌亂的聲響,像是在匆忙地收拾東西。


張子安當機立斷,跟寧藍說:“報警,就說這裏在非法買賣危險藥品。”不等寧藍回答,他就握緊拳頭咚咚咚地敲門,“開門!開門!”


他一喊,戰天也跟著叫起來,院裏的聲音更加慌亂,隱約還能聽到桌子椅子翻倒的聲音。


張子安給兩個學生分派任務,“你們一左一右繞到後麵去,看這院子有沒有後門或者側門,回來告訴我。”


他們領命匆匆而去,不一會兒就回來報告:“就這一個門。”


張子安點頭,就這一個門就不怕裏麵的人跑了。


忽然,門拴一響,院門被拉開了,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衝張子安色厲內荏地叫道:“哎,我說,你們敲什麽敲!你們找誰啊?”


張子安鎮靜地回答:“我們的狗丟了,來這裏找狗。”


“我們這裏沒狗!”


年輕人不耐煩地說完就想關門,但被張子安把門頂住了。


“你要幹什麽?耍橫是不是?”年輕人麵色大變,擼胳膊挽袖子就想打架。


“汪汪!”戰天呲牙向他吼道。


年輕人看到它那淡黃色的犬牙,立刻就慫了。


張子安借著這機會,從門縫裏看到院落中停著一輛mpv,正是視頻中的那輛,也是他在寵物店後門的小巷中見到的那輛。


“就是這裏!”他側頭跟寧藍說道,“咱們進去看看!”


寧藍也看到了,她尋狗心切,跟著張子安往院子裏擠。那個年輕人想攔,但他一個人哪攔得住這麽多人,立馬被擠到一邊。


張子安他們呼啦一下湧進了院落,而從屋子裏又出來兩個年輕人,全都戴著口罩,目光遊移不定,一看就不是什麽善類。


“你們要幹什麽?小偷還是強盜?”他們賊喊捉賊,叉著腰蠻橫地叫道,“我告訴你們,你們要是再不走,我們就報警了!”


“報吧。”張子安說道,“你們要是不報我就替你們報!把你們套的狗交出來!”


“狗?什麽狗?我們這裏沒狗!”那三人一口咬定,就是不承認。


張子安指著mpv,“那你們打開這輛車的車廂讓我們看看。”


“憑什麽?你們算老幾?你們是警察嗎?有搜查證嗎?”他們三人緊張地護在車前,像是怕車裏有什麽秘密曝光一樣。


張子安不著急,寧藍已經報警了,隻要拖到警察來就行了。


院落外已經圍了不少人,既有城中村的村民,也有在這附近租房的租客,全都在看熱鬧。


這幫套狗團夥也知道拖下去對他們極為不利,其中一人鑽進了mpv的駕駛室,發動了汽車,另外兩人也鑽進汽車。


“趕緊給老子滾蛋!老子要開車了,你們要是不閃開,別怪碾到你們!”司機搖下駕駛室的車窗,探頭喝罵道。


他們並不是口頭上說說而已,而是真的開始倒車了,mpv的車屁股向院門口的張子安和其他人頂過來。他們知道自己幹的勾當一旦曝光絕對討不了好,急於脫身。


如果張子安他們不躲開,很可能被卷進車輪下,這些喪心病狂的套狗團夥是什麽事都能幹出來的,反正他們是租住在這裏,汽車用的是套牌,有恃無恐,隻要跑掉了就很難被抓到。


學生們憤怒地叱罵,卻也無可奈何地閃到一邊。


張子安也是如此,他剛剛閃開,mpv正待加速離去,戰天就準確地從駕駛室的車窗裏躍了進去,一口咬住駕駛員的手腕,猛然向旁側拉扯。


戰天咬得很準,而且是咬而不傷,犬牙隻是洞穿了駕駛員的羽絨服衣袖。


駕駛員又驚又怒,mpv在他和戰天對方向盤的搶奪中失去了控製,咚地一聲撞到了院牆,引擎蓋變形破裂,冒出一股青煙。


“戰天!”


張子安擔心戰天受傷,趕緊衝過去把戰天從車窗裏拖出來。


戰天的額角在撞擊中被方向盤磕傷了,鮮血順著臉側流淌下來,但目光中透著興奮,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


三位套狗賊被震得七葷八素,拉開車門跌跌撞撞地滾下車。


“團團!”


寧藍一眼就看到了倒臥在車廂裏的薩摩耶,驚叫著撲過去。


第525章 耳標


mpv的車廂裏臭哄哄的,彌漫著犬類排泄物的味道,車廂地板上倒臥著至少四五條狗,全都用尼龍捆紮帶綁住前肢和後肢,戴著狗專用的口套防止它們亂叫亂咬。


寧藍的薩摩耶團團那一身的白毛都變成了灰毛,髒得不成樣子,身體非常虛弱,如果再晚來一天肯定活不成了。它見到主人的麵孔,掙紮著抬起頭,隨即又無力地倒下。


張子安注意到這輛車經過了一些粗陋的改裝,地板上加裝了一個鐵扣環,扣環上套著皮質挽手,這可能是在套大狗時為免自己被拖下車而固定身體用的,套小狗的話就用不著了。


寧藍哭著衝進車廂,把團團抱在懷裏,顫抖著去解它的綁繩和口套,越著急卻越解不開。尼龍捆紮帶一旦捆住之後就不可能解開了,張子安的鑰匙扣上帶有一把小型的多功能瑞士軍刀,幫她把捆紮帶和口套的繩子割斷。


三人組的套狗團夥剛才沒係安全帶,在撞擊中被震得頭暈腦脹,趴在地上半響起不來。張子安一看車裏還有多餘的尼龍捆紮帶,便讓學生們把這三人的雙手反綁,防止他們暴起傷人。


不止一個人用手機把剛才的過程拍成了視頻,試圖開車撞人然後潛逃的證據確鑿,想賴也賴不了。


車內狹窄,兩個比較強壯的男同學幫寧藍把團團從車裏抱出來,她一邊抽泣一邊給父母打電話,告訴他們團團找到了,但是狀態不好,需要盡快得到治療。


張子安也拿起手機,把剛才發生的事打電話告訴孫曉夢,他注意到車廂裏還躺著幾條別的狗,半死不活的,便把照片拍下來發給孫曉夢,讓李姓和錢姓顧客過來認領。


寧藍和張子安掛斷電話後,孫曉夢又給寧藍打電話,告訴寧藍一些必要的急救措施,她馬上匯同李姓和錢姓顧客往這邊趕。


雖然已經報警了,但為了保險起見,張子安又給盛科打了個電話,簡單地告訴他這裏的情況,請他跟110巡警提前打個招呼。


在他打電話的時候,戰天像是發現什麽東西一樣,悄悄地跳進車廂裏,低頭用鼻子拱了拱一條倒臥的狗。


這也是一條德牧,不過看上去年紀很大了,牙齒磨損嚴重,眼眸半閉,倒臥在車廂裏奄奄一息,幾乎隻剩下出的氣了。


“汪汪!”


戰天跳下車,搖著尾巴來到正在打電話的張子安旁邊,焦急地轉來轉去,還不停地吠叫,像是在提醒他一些事情。


張子安注意到戰天的異常,請盛科稍等一下,先別掛電話,這邊可能發生了新情況。


“怎麽了,戰天?”他問道。


戰天望望他,又望向車廂裏那條倒臥的德牧。


張子安以眼神向飛瑪斯詢問,飛瑪斯跳進車,觀察了一下那條垂死的德牧,向張子安搖頭,表示不清楚。


戰天更加焦急,把嘴一張,叼住張子安的褲角往車上拽他。


他鑽進車廂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這條德牧,雖然依然不清楚戰天發生了什麽,還是先把綁住它的捆紮帶和口套繩割斷,讓它能輕鬆一些。


戰天嗚咽一聲,伸出一支前爪撥拉一下這條德牧的耳朵。


張子安捏了捏它的耳朵,手指尖傳來輕微起伏的觸感,他趕忙把它耳朵上的短絨毛撥開,絨毛下赫然露出一長串數字。


“這是……耳標?”


平時很少見到有狗帶耳標的,一般帶耳標的都是種犬、賽級犬以及……警犬。


這條德牧品相一般,怎麽看也不像是種犬和賽級犬,難道它也是一條退役警犬?


張子安把這串以156開頭的編號拍下來,發給警犬養老院的付濤求證。


付濤很快回複了,證實了他的猜測,並說明我國在2012年以前都是用耳標給警犬作標記,相當於警犬的身份證,但是因為打耳標的過程類似於紋身,比較疼,2012年以後逐漸開始用埋入脖頸部位的芯片取代耳標,因此帶耳標的警犬都是年紀比較大的。


張子安明白了,他向戰天問道:“你認識這條警犬麽?是你的朋友麽?……還是你的親人?”


戰天當然無法回答,它嗚咽著用嘴拱拱這條奄奄一息的退伍警犬,想讓它站起來。


張子安一直以為戰天是追蹤著套狗團夥的氣味來到這裏的,也許他猜錯了,其實它是在追蹤著昔日親友的氣味……


他從老楊和付濤那裏知道個人是可以申請領養退伍警犬的,雖然門檻比較高,但確實是可以的,比如他領養戰天就是如此。


既然他可以領養,其他人也可以,這條德牧可能就是其他人領養的一條警犬,在跟著主人出門遛彎時被這三人團夥給套走了——戰天險些也被套走,若非它還年輕,身手依舊靈活,恐怕此時也跟這條德牧一起躺在車廂裏了。


想到這裏,他拿起手機問道:“盛隊長,你還在嗎?”


“在,你剛才發現什麽了?”盛科在電話那頭問道。


“這些人套的狗裏發現了一條退伍警犬……”張子安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這條警犬狀態不好,可能快撐不住了。我把它的耳標編號拍下來發給你,你查一下它是被誰領養的,然後通知它的主人過來吧。”


盛科沉默了片刻,沉聲說道:“好吧,謝謝。”


張子安掛斷了電話,把耳標編號拍下來傳給盛科的私人微信號。普通人是查不了警犬內部檔案的,這事隻能拜托盛科做。


寧藍的同學們已經用手機把現場的情況拍下來,發朋友圈、發微博,發同學群,很快就引起一片嘩然。


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幾分鍾內發生的事,張子安剛剛忙完,就聽到警笛聲由遠而近,幾輛警車閃著警燈駛入城中村,停在了院落門口。


幾位警察從車裏走下來,拉起警戒線,把圍觀的村民和租客勸離,為首的一名警察提高聲音問道:“誰報的警?”


“我。”張子安挺身而出。報警電話是寧藍在他的授意下打的,當然要由他承認。


“情況我們已經從盛隊長那裏聽了個大概,麻煩你再詳細說一下吧,做個筆錄。”為首警察說道。


第526章 銷贓


張子安把情況詳細地跟110巡警述說了一遍,從戰天險些被套開始,一直到套狗團夥企圖逃跑,結果撞到院牆的整個過程,並且向巡警出示了戰天的警犬證以及這些人套狗用的誘餌。


他不清楚誘餌的成分是什麽,但很肯定這裏麵絕對有麻醉藥的成分,以非法買賣危險藥品的罪名告發他們沒毛病。


最後,他重點提到了這些人套的狗裏還有一條退伍警犬,一下就引起了巡警的高度重視。


做完筆錄不久,孫曉夢與另外幾個人坐著出租車也趕到了,張子安不認識那幾人,估計就是李姓和錢姓顧客以及他們的家人朋友吧。他們被警察攔在了警戒線外,張子安跟為首的巡警說明情況後,他們才被允許入內。


孫曉夢帶著一個急救箱,急救箱裏裝著給寵物治病用的儀器和急救藥品,她小跑著來到寧藍身邊,正想蹲下來檢查一下團團的健康,張子安就出聲招呼她。


“先過來檢查一下這條狗。”他對她招手,指著腳下的退伍警犬說道。


孫曉夢不知道他何以如此重視那條德牧,但她清楚張子安這麽做必然是有理由的,於是讓寧藍稍等一下,先戴著聽診器檢查一下這條德牧的狀況。


從她的臉色看,這條德牧的情況並不樂觀,畢竟它的年紀太大了,禁不起折騰。過了一會兒,她摘下聽診器搖搖頭,表示回天乏術,不過還是建議把它帶到綜合性寵物醫院試一下,那邊設施完備,也許可能出現奇跡。